宝妈超长的美国试管之路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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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7日,星期二,伴随着一声啼哭,我正式升级为一名母亲,这种感觉如梦如幻,我努力撑开疲倦的眼睛,看着手术室里还在各司其职的医生及助产士,认真的提醒自己,这不是在梦中,很快,护士把包裹好了的宝贝抱来我的身边,她肉肉、粉粉的贴在我的臂弯里,我的心瞬间被融化,过往所有的苦痛折磨,此刻都幻化做浮云。
我知道,这条血与泪交织的苦难之路上,还有数以万计的姐妹正在承受这份煎熬,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坦然的去享受这种幸福,我想为她们做点什么,也许,把这其中的曲折与艰辛分享出来,为她们提供前车之鉴会最为有效,现在就来告诉大家,这一路,我如此走来。
婚后第五天,我跟老公踏上了幸福的蜜月之旅。一周时间我们辗转了苏州、上海、武汉、三亚四个地方,在武汉的两天刚好赶上那边降温,有点着凉的症状,到三亚后又带病下水,这下彻底发烧了,飞回来时整个航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下飞机直接去医院挂了吊瓶,感冒还没好,又因为吃坏东西,上吐下泻,就记得那段时间是我长大以来,跟医院打交道最多的一段时间。就在每天吃药打针身体状况不断的情况下,我怀孕了,得知这一消息后,全家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孩子不能要了,那时,对于一个突然造访的小生命,我的内心还是完全懵懂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这件事情,因此,思维几乎是被双方父母的意见推着走的,只有我妈妈难过的拉着我的手:怎么碰上这倒霉事儿,女人流个产遭多大罪啊。内心斗争了好长一段时间,纠结到底去不去流产,等到双脚真正站到妇科诊室里的时候,按照医生的算法,妊娠时间已接近九周。
跟医生讲明情况后,医生开具了检查单子,制定了方案,药流+清宫,说胚胎发育超过7周,药流流不干净,因此补充清宫,如果直接采取清宫,怕对我伤害太大,我认可了她出具的方案,于是,乖乖做了分泌物检查和验血化验。
期间,同诊室有个大姐,听说我是来做流产的,看怪物一样的盯着我,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肚子上,眼神中交织了太多内容,"你知道一个孩子来的多么不容易吗,不要轻易的不要他,如果换做我,别说输液吃药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留着孩子,哪怕他有缺陷,我也愿意养他一辈子"我万般不解的看着她,心想,有缺陷的宝宝在这世上过活,对孩子也是一种不负责任吧,我内心无限苦涩,在药房取了妇科洗液还有流产药物回家了。
在吃米非司酮的时候,我没有感受到来自子宫的不适感,于是在最初吃药的两天,天真的我竟然以为会在完全无痛的情况下把腹中的胚胎流下来。第三天是约定手术的日子,一大早我就在家人的陪伴下赶到了医院,早上七点钟服用了米索前列醇,期间有护士过来询问,并且交代最好去爬爬楼梯,做做跳跃动作,那时,出血已经很厉害了,我不停的拿着盆子跑去卫生间查看是否有胚胎组织流下来,折腾了一上午,还是没能流下来,护士一看这种情况,又给了我一盒米索前列醇,嘱咐道:再吃一盒试试吧,如果还下不来,下午就直接给你上手术了。
真正的疼痛终于来到了,这次服药十几分钟后,肚子就开始猛烈的疼痛起来,一会儿功夫,我已痛的大汗淋漓,我伏在老公的腿上,双手紧攥着他的手臂,一阵排山倒海的疼痛过后,我感觉到有东西从下身流出来,跑去卫生间一看,是个已有几公分大小的胚胎组织,这个陪伴了我两个月的小生命就以这种方式离开了我,看着安静的躺在盆子中的小小的她,我的心里难过极了,以至于忘记了接下来清宫所带给我的疼痛。
大概那会儿人还年轻,很快我就从流产带来的痛苦中走了出来,疼也疼了,罪也受了,接下来只能接受教训,避免错误的再次发生。
流产事件发生的半年后,我与老公幸福的享受着我们甜蜜的二人小世界,节假日我们跟朋友一起去郊外爬山,去露营,去自助烧烤,日子过得充实有趣,大概见我们对怀孕的事儿太不上心,婆婆开始坐不住了。毕竟老公家三代单传,而且公婆也都六十几岁的人了,盼孙子的心更急切一些。
她偷偷的告诉老公,现在不想怀孕也可以,但是,去医院做个健康体检,年轻人不都做什么优生四项吗,为了孩子的健康,检查检查总没什么坏处吧。我一听在理儿,于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这一查还真查出事儿来了,优生四项包括风疹病毒、巨细胞病毒、弓形体和单纯疱疹病毒的检查,我的单纯疱疹病毒呈阳性,医生建议从优生学的角度出发,最好治愈后再怀孕,疱疹?我从来没得过什么疱疹啊,咨询了好几个医生,都没讲明白我这个病毒阳性怎么回事,其中有个医生说,你以前生过脚气吗?脚上长过疱疹,或者抽血化验时你口腔溃疡也可能会导致这一项呈阳性的,我不知道他这么说有没有科学依据,只想知道要怎么治疗才能转阴,他居然告诉我西医方面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我有点蒙圈了,那就只能选择中医了,值得庆幸的是,我遇到一个好中医,吃过她开的中药,我的数值有了明显的下降,期间,她告诉我,其实这一项如果是既往感染过,略阳性的数值其实对于怀孕及胎儿影响不大,对于怀孕我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怀。这个时候,我的发小彤彤打来电话说有个好消息要跟我分享。
她请我去上岛咖啡吃饭,并且声称只吃营养健康的,咖啡她就不喝了,我大为疑惑,她神秘兮兮的告诉我,她怀孕了。我说"你不是说要丁克吗?这才坚持了几年啊,说吧,被谁打败了?"听我一言,她居然苦笑道"哎,丁克,那是说出来当挡箭牌的,你信啊?"我反驳道"为什么不信?你是我发小,你有必要骗我吗?"
她叹了口气,"为了孩子,我努力了三年了,三年期间偷偷摸摸的往医院跑,做治疗,吃药,遭太多罪了,对外,我却得装作不喜欢孩子,声称做丁克家庭,谁希望让别人知道自己怀不上孕啊,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吧,不希望承受一些来自外界的无谓的压力",我满脸错愕。
期间,她跟我说起了不孕的原因,当然,这也是她经过了很长时间的不断检查,对话各种医生后,终于找到的病因,卵泡不成熟,不具备受精能力,其实找到病因对症治疗后,她第三个月就怀孕了,谈到孩子,她的脸上写满了憧憬,大概,受她的情绪感染,那一刻,我对孩子也有了满满的期待,我豪气冲天的跟她讲,我也马上怀孕,让我们的孩子一起长大。
我这个人对待事情有个原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豪言壮语已经喊出去了,接下来,就得付诸实际行动了。
我跑到书店的科学孕产专区去搜罗我的目标书籍,什么孕前三个月,如何生一个健康宝宝,备孕保胎攻略,完美40周,如何做一个好妈妈之类的,买了厚厚一摞,没事我就认真翻看,那段时间储备了大量的备孕常识,按照书上讲的方法,在经期我给自己制作红糖姜茶喝,月经第二天至排卵前每天吃49粒煮熟的黑豆,我弄清楚了如何通过基础体温来判断排卵日,为了万无一失,我还买来排卵试纸,同时勒令老公戒烟戒酒,那段时间我们的生活真是规律极了,我们严格按照我制定的作息时间休息,起床,锻炼身体,膳食营养,大概人太刻意,就容易紧张,我们把怀孕当作一项任务来完成,结果等待我们的却是月复一月的白板,眼看彤彤的预产期就要临近了,而我依然奋战在造人的征途中,对着彤彤山一样规模的肚子,我笑言:这是你闺女要跟我儿子玩姐弟恋啊。
彤彤撇了撇嘴并且摆出一个很认真的表情"我告诉你,我有预感,我怀的男孩儿",事实证明,彤彤的预感是完全正确的,这事儿在不久后的一天就得到了有力的证实,彤彤生产那天,还在上班的我听到她已经生了的消息,立马请假打车赶赴医院,刚被推出手术室的她看着认真盯着她身边那个可爱小人儿的我:真是儿子,要不要自己亲眼看看。她一句话,逗乐了病房里围着的所有男女老少,好吧,我愿赌服输,可是,我的儿子呢?
也许老天爷想逗我开心一下,就在彤彤生产过后没几天,一项准时的大姨妈竟然没来报道,我清楚的记得那个夜晚,身边的老公已经香甜的入睡,满腹心事的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最后我决定拿早早孕试一试,很快,半夜的卫生间传来令人惊悚的声音,老公睡眼惺忪的跑过来,看着朦胧灯光下依然高举着早孕试纸的我的手,问道:"怀上了?"我激动的跳到老公身上,又是一通心愿得偿的喊叫。那个夜晚,我们都兴奋的失眠了,我们开始谈孩子,谈孩子的名字,谈孩子的长相。
第二天一早,爸爸妈妈还有公公婆婆就得知了这一消息。当天晚上,他们几乎同一时间赶到了我跟老公的小家,妈妈给我买来了那段时间电视上播放的很火的一个产品,是关于孕期补血的,妈妈嘱咐我过上几天去医院做个B超检查检查,婆婆却说道:不要总做检查,B超那个东西,对孩子不好,有辐射的,你看我们那个时候生孩子,哪做过什么检查,不都好好的生下来了吗。在这种错误思想的指导下,我们集体跟着犯了错误,我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大概是停经50几天的样子,有一天夜里,我的肚子突然有种撕裂般的疼痛,我预感到情况不妙,那会儿我已经疼的大汗淋漓了,老公立马开车把我送到医院,那天晚上还算幸运,正好赶上妇产科的主任刚下了一台手术,她多年丰富的临床经验为我的生命赢得了时间,否则我会因宫外孕大出血把生命挂掉,但是不幸的是,我不可挽回的失去了左侧输卵管,也正是这件事情的发生,我妈妈跟婆婆间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
意外遭遇宫外孕,我的心理遭受沉重打击,有那么一段时间简直要谈孕色变,家里人也都陪着十二分的小心,尤其是婆婆,生怕一不小心说起谁谁谁怀孕了,谁谁谁生了,刺激到我,其实对于怀孕我只是抵触,不敢轻易的再去尝试了,但是走在大街上,我依然喜欢看那些大腹便便的孕妇,看着她们安详的神态,我超级羡慕,可能我是个天生乐观的人,对待痛苦,我喜欢选择遗忘,特别是怀抱着彤彤家的宝贝儿子蛋蛋的时候,看着蛋蛋粘腻他妈妈的种种,我的内心就会燃烧起一种淡淡的忧伤,我很确定这种情绪叫做羡慕加嫉妒。于是,我的内心加速了从伤痛中走出来的速度,在家人讶异的目光中,我开始了新的备孕之旅。
首先我得找寻造成宫外孕的原因,我想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巧合吧,既然胚胎在输卵管里着床,那肯定是通往子宫的路堵塞了,她过不去只能就地安营扎寨,我确信导致输卵管堵塞的元凶是第一次人流手术的不规范操作,造成了感染,进而想到另一侧,不禁毛骨悚然,如果这辈子还想生孩子,那么另一条输卵管的通畅与否我就绝不能掉以轻心,这样想的时候,我分分钟都没有耽搁,立马赶赴医院咨询医生如何才能知道自己另一侧的输卵管是通畅的,医生告诉我,只能做子宫输卵管造影,我急急的对医生说"大夫,你赶紧给我开单子吧,我马上做",医生看着我笑了笑"这哪能说做就做啊,这有时间要求,等月经干净后三至五天,没有同房的情况下才可以做,这样吧,我先给你开单子,你自己算着日子,到时候直接缴费就可以去做了"。
终于捱到合适的日子,那天赶上老公出差,是妈妈陪我去的,我排在3号,前面有两个也是做造影的。等待造影的这段日子里,我从网上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很多姐妹反映造影是件很痛苦的事,我的心里还是挺忐忑的,看着前面两个姐妹正在聊天,我也凑了过去,交谈中得知她们俩一个是要二胎要不上的,一个是婚后两年一直不孕的,所以医生建议来做子宫输卵管造影,她们愉快的聊着天,似乎对接下来要做的检查并不担心,于是我略显紧张的心也得到了舒缓,既然决定了要做,那就坦然对待吧,很快,护士出来叫号,那个要二胎的姐妹跟着进入了造影室,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我看了下时间,足足25分钟了,她还没有出来,我的心又开始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医生跟我说过,如果没什么问题,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做完了,会有什么问题呢?造影室的门终于开了,护士搀扶着她出来,把她安置到了座椅上,她一直是弓着身子,两手交替的按着肚子,我发现她的衣衫被汗水打湿已经贴在了身上,头发很是凌乱,看不清她的表情,我轻轻的拍了下她的肩膀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弱弱的说
回到诊室,医生蛮欣慰的告诉我,右侧的输卵管是通畅的,可能受孕几率会低一些,但是自然受孕是没有问题的,这个结果对我来说,是值得庆幸的。
重新备孕后的我,把上次的经验整理出来,按部就班的安排着备孕进度,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应该怀上了,可是没有等来早孕试纸上的中队长,等来的却是令人烦恼的红军,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我只剩一根输卵管了,受孕机会肯定比正常人少一半,所以我绝不能气馁,继续加油,虽说每天给自己鼓劲儿,好像活的很励志,可是那段时间每天都在忙着怀孩子,原本悠闲的小日子被如此程式化的事情充斥掉之后,我再也不觉得生活是有滋有味儿的了,特别是看到身边年轻的爸爸妈妈带着孩子一起嬉笑,亲情爆棚的时候,我的心里真是难过。从小到大,我的人生算是顺风顺水,除了这件事,有时候我会跟彤彤聊起这件烦心事,她宽慰我说"别发愁,你看我,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吗?我为了蛋蛋,奋斗了多长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天爷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把一个活生生的小天使白扔给你,你得把这中间的滋味儿品足了,才更懂得珍惜跟孩子间的缘分?",听到她的话,我特别想敲她,这苦味儿还得怎么个品法?
在我心里,很清楚的记得2010年2月7日,虎年春节前夕,在月经推迟后的第二天,我用试纸测出了浅粉印,我坚定的认为,这是上苍送给我们最棒的新年礼物。这次,我绝对不敢怠慢,由于当天是周末,我和老公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医院验血,还不错,32天HCG521,孕酮26,医生交代看HCG隔天翻倍情况,如果翻倍好,并且孕酮在25以上,基本可以排除宫外,我们很遵医嘱,隔天一大早就赶到了医院,其实在等待血值结果的过程中,我还有过小小的担心,怕出现不理想的情况,一番提心吊胆之后,我终于看到了化验单,HCG1860,孕酮33,很理想的血值,我紧绷的心终于瞬间得到舒缓,跟医生确认好B超检查时间后,我们就回家了,那一天的阳光格外美好。
接下来51天的B超,也得到一个令人欣喜的结果,胎芽1.0cm,并且已有原始心管搏动。想着腹中的宝宝正在茁壮成长,我的内心总会莫名的激动,我满心欢喜的憧憬着与宝宝相见的那一天,我特地请了病休假,在家里保胎待产,那段时间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从淘宝上搜集各种新生儿用品,什么奶瓶,奶粉,尿不湿,抱被,和尚服,小胎帽,润肤油,沐浴露,爽身粉,能想到的,我都添置齐全了,不仅我,婆婆和妈妈也开始频繁出入各种布店,去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准备小被褥。
我总盼着时间快点走,巴不得一下子就到医生推算的预产日期——10月13日,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度秒如年。不过,也还好,终于快熬到3月30日,想着建完档日子过的就会更快一些。
我不知道其他人对于即将到来的不幸会不会预感,我还是挺相信预感这个东西的。3月29日夜里,我做了一个梦,至今仍清晰的记得梦境中一切。我梦到自己来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小村庄,我已是大腹便便,步履蹒跚,我小心翼翼的行走在杂草丛生的街巷中,诧异于这个村庄的荒凉,看着周围的破败,我还想把它转化成语言,告诉腹中的宝宝正在跟妈妈一起经历怎样的一场人生际遇,突然,我遇到了同事静,她跟我差不多时候怀孕的,我看到她也搬着自己的大肚子,在这陌生的境地东张西望,我高兴极了,心想终于碰见同类了,就在这个时候狂风大作,四处飞沙走石,黑压压的云压向地面,眼看大雨将至,我拼命的跑,想找个地方避难,越跑步子越轻盈,跑的过程中我还后悔,怎么没有拉着静一起,我们也好做个伴,后来,终于看到类似于教堂一样的建筑物,我赶忙跑过去,找不到进去的门,我就在窗户的雨棚下避雨,看到静就安然的立在教堂里,看到她那隆起的大肚子,我下意识的低头,我轻松的看到了自己的脚尖,我伸手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极度惊恐。
我大叫着从梦中惊醒过来,老公赶紧坐起来搂住我的肩,询问是不是做了噩梦,我呆傻的坐在床上,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我不敢说这个可怕的梦,因为我怕说出来会变为现实。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再也难以入眠,就这样撑到早上起床,老公早就做好了饭,还用豆浆机打好了豆浆,看到我起床,才拿过杯子把热热的豆浆倒出来。也许,不幸的事是注定了要发生的,平时好好的杯子,在倒入豆浆后居然裂了底儿,奶白色的豆浆从杯底儿蔓延开来,也烫伤了我脆弱的心。我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老公赶忙走过来,搂过我,安慰道"一个杯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再给你重新倒一杯",我的心更痛了,我不想去建档了,我怕,怕种种不好变为现实。
我所有的担心都在几个小时后妇产医院的B超诊室里得到了印证,躺在检查床上的我胆战心惊的问操作仪器的大夫"大夫,我的孩子还好吗?",大夫盯了显示屏一眼,"已经停育了",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蒙的,我居然没有想明白停育是什么意思,于是问道"停育是怎么回事?"大夫补充道"就是胚胎已经停止发育了,没有胎心",这句话如雷贯耳,那会儿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我就静静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B超大夫把我从床上扶了起来,安慰道"现在胎停育的女性特别多,你不要太难过,先去诊室问下大夫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B超室的,只觉得自己的生命咽喉被一双无形的手扼制了,再也无法顺畅的呼吸,我憧憬了那么久的宝贝原来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脉动,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接下来,检查,引产。如果不是爸妈和老公的悉心陪伴,我想我撑不过那段日子,那段黑暗的看不到天日的阴郁生活,在家养小月子的日子,很多同事和朋友都赶来看望我,静也在其中,看着她我就想到那个梦,我讨厌她,也厌恶她肚子中的孩子,我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也因此弄僵了跟静之间的关系,不过,因为她对我的鄙视让我弄明白了自己的心理确实出了问题,我不能怨天尤人,我不能仇视能够自然孕育的人,我应该正视自己存在的问题,积极的想办法去解决,去感谢命运的这种馈赠,只有尝遍了生活的苦,才更能珍惜日后的甜,我相信,一定是我跟孩子的缘分还没有到来。
胎停育后,结合群里姐妹的经验,我跟老公也决定对自身做一次全面的检查。什么性激素六项,甲功七项,封闭抗体,血小板聚集,凝血常规,抗心磷脂抗体三项,不孕不育全套,宫腹腔镜,染色体,ABO溶血等。
经查,我们所有的检查项目都没有问题,唯独封闭抗体显示阴性,其实咨询过很多专家后,他们对是否治疗封闭抗体持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种认为治疗转阳后,利于保护胚胎,不受母体排斥,另一种认为85%的女性封闭抗体都是阴性,但她们照样顺利生下了孩子,所以封闭抗体阴性不算太大问题,没有必要做相关治疗。
但是,我依旧执念于封闭抗体的治疗。其实这个过程也挺痛苦的,先把老公的血取出培养成疫苗后,再注射到我的胳膊上,一次四针,半月一次,历时三个月,我一共注射了六次才转阳,拿着结果看医生那天,医生嘱咐我尽量在半年之内怀孕,因为半年之后封闭抗体可能又要转阴,瞬间有种崩溃的感觉,我又开始了掐着手指过日子的生活,别人有六次机会,可是到我这儿,机会又要减半,想想那种感觉我就抓狂,那段时间,人都是焦虑的,每天除了惦记怀孕这点儿事,别的什么事情都无法开展,我走进了一个怪圈,脑子里想的全是关于如何快速怀孕这件事,为了保证成功率,我在排卵期去监测卵泡,听从医生的指导同房,我想,能做的我都做了,如果再不怀,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有句话叫做有病乱投医,不知道姐妹们有过同样的做法没有,在这期间,有医生给出过这样的建议,可以吃强的松和阿司匹林,配合维C一起,强的松和阿司匹林是治疗抗体的药,虽说我的抗体检查都是阴性,但就怕一些没有检查过的项目万一有阳性的可能,医生很肯定的告诉我,这几种药对我没有坏处,如果发现怀孕,慢慢减药量,直至完全停下来就可以了,我如实照做了,那时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敢,只要为了孩子好,激素药算什么,哪怕变成个胖子我也认了。
行军打仗般的日子过的飞快,半年时间过去了,我右侧卵巢排出的卵泡就这样被浪费掉了,医生告诉我,这是挺没道理的一件事情,已经做到万无一失了,要不就是老公的精子突然出了问题,要不就是右侧的输卵管也堵了,那会儿我已经开始信奉那个医生了,因为她的论断通过输卵管造影得到了充分印证,看着造影片子,她意味深长的对我说,还好没有怀孕,否则还得宫外,身体又得遭罪,听她这么说,我不知该欢喜还是忧愁。最后,她跟我说,这种情况,要么手术治疗,解决输卵管的问题,要么直接选择试管婴儿。
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说她的情况糟透了,她甚至怀疑老公有了外遇。她跟老公矛盾的起源来自于婆婆,老公是广东人,她说老公家乡特别注重子嗣,尤其是男孩儿,如果第一胎是女儿,那就得无休止的生下去,直到生出男孩儿为止,像她这种连孩子都没生下来的,自然是遭到婆婆的冷眼相待,久而久之的,老公也心生怨气,她说自己放不下两人的感情,舍不得离开他,即使他真的有外遇,她也理解,毕竟他心里有气,出去寻求一下安慰,她反倒心里平衡一些,听了她的讲述,我心塞塞的,我不知道如果换做我,会如何抉择,是跟老公摊牌暴吵一顿分道扬镳,还是委曲求全戴上面具,行尸走肉般的勉强度日,生活已然如此艰辛,我何苦再为难自己这颗千疮百孔的心,爱怎样就怎样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不是就是用来形容那时的我。
我跟尚说,我的自然受孕之路已经走到头了,我实在没有能力让宝宝以一种她愿意的轻松的方式来到这个世间了,让她人生之始就受控于外界,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就被揪的生疼,尚说她无力再思考这些问题,她最关心的是如何能把孩子生下来,不管以何种方式,不管花多大代价,只要她能有一个孩子,她说其实她已经在她所在的城市开始了试管周期。我很欣慰,自己依然有个伴儿,继续遥遥不可知的未来,与此同时,芊也通过网络给我们送来了好消息,她又怀孕了,先前5次的痛苦经历令她此次更加提心吊胆,她说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此次的失败,为了万无一失,她决定中西医一起上,结合保胎。西医方面她吃着地屈孕酮片,维E,叶酸,打着黄体酮针剂,中医方面她选取了当地一家老牌的中医诊所,据说配方独特,补肾养血,有很好的保胎效果,每天按时去诊所打针,定点按量吃药,这一系列的事情做完后,就乖乖卧床,她说能做的她都做了,只希望得到上苍的庇佑,平安的生下孩子,我和尚也衷心的为她祈福。
自从说服自己开始试管婴儿方式受孕以后,我的心情变得异常轻松,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有一个孩子了,我盲目的认为试管婴儿会令受孕变得异常简单,植入子宫之前她已经是个胚胎了,一个半成品宝宝被放进子宫,顺理成章的发育成一个胎儿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吗?然而,事实证明,我的这种美好愿景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首先,建档需要提交的计划生育证明(准生证)的办理就耗费了我一个多月的时间,等拿到了,再加上身份证,结婚证,这三证经过了医生的审查后,我跟老公才正式在生殖中心建了档,医生结合阴超结果,开了一支达菲林抑制卵巢的兴奋度,一个月后复查,又打了半支,降调,啰里啰嗦的浪费掉很多时日后,我的试管之路才算正式开始,我促排13天后,终于得到医生可以取卵的通知,当天晚上注射了破卵针,对于第三天的取卵我既担心又期待,很多姐妹把取卵描述的痛苦不堪,我那会儿顾不上考虑这些,只希望能够取到足够的卵,这样就会更接近成功,我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放轻松,可是,夜针的当天晚上我失眠了,回想着一路走来的种种艰辛,我的心里层层叠叠的泛起酸酸涩涩,是不是老天爷觉得我的人生太过顺利,想要丢些磨难给我?从小到大,学习上我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轻松考入"211"工程里的财经类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了英国留学,遇到现在的先生,一切都顺风顺水,如果这一切的顺利要我拿生育的坎坷来换,那我一定会把脑袋摇烂,可是,可以换吗?
终于捱到取卵那天,我排在一众等待取卵的姐妹中的第一个,容不得心里打怵,就躺上了手术床,如果不是在求子这条路上挣扎了这么久,百炼成钢,众目睽睽之下裸露着身体,真是奇耻大辱,不幸被生育问题折磨着的姐妹在这里真的是丧失尽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为了孩子,我们一再的克服心理的障碍,可是命运,还要摧残我们到什么时候,那时候我就想,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冲洗液的冰冷也抵不住内心的寒凉,我打了个寒噤,双腿也开始发抖,不一会儿,麻醉师给我静脉注射了麻药,其实最初我是坚持不使用麻药的,老公说"何苦呢,生活已经如此艰辛,别折腾自己了",我被动的接受了他的建议,因此整个取卵过程我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跟麻醉师讲了几句话后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我的衣服已被胡乱的穿上了,两只袜子也鼓囊囊的被塞在口袋里,后来得知我被取出了15个卵,我感到很欣慰,以至于取卵后身体出现的种种不适被冲淡了,第二天得知15个卵配成了11个,因此,一切都值。
医生给我移植了两个8细胞的胚胎,剩下的全部拿去养囊,结果也还好,养成了4个,这意味着一旦失败,我也不需要再促排,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需要做的就是遵医嘱,卧床休息,等待好孕。
那几天躺的浑身都不舒服,人也闲的无聊,泡在网上的时间就多了起来,我跟试管婴儿群里的姐妹相互交流着各自的进程和感受,也就是那时候,芊正式升级做了妈妈,她的宝贝女儿出生了,一个八斤三两的大胖闺女,看着照片中小家伙粉粉嫩嫩肉嘟嘟的小脸儿,我猜芊一定幸福极了,这是她盼了太多年得来的一个结果,她终于圆满了,得知我已经做了移植,芊也送来祝愿,希望我能达成心愿。
移植后第5天,我就迫不及待的找来早早孕,步伐坚定的走向洗手间,我满心期待,手里的大卫居然出现了意念灰,我仔细审度着还没使用的大卫,怀疑自己买到了假货,赶忙叫老公过来查看,老公手托着近视镜,目光漏过镜片审视了半天后,郑重的告诉我"这试纸上啥也没有,宝贝儿,听我一句,别测了,把自己搞的太紧张了"。可是不测哪儿能放心呐,我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于是把老公赶出了卫生间,为了方便接尿,我特地找了个大些的保湿霜的瓶子,刷干净,等我哆哆嗦嗦的把试纸放入尿液中后,掐算好测试时间,看着尿液漫过对比线,湿透试纸条,我盯着检测线的位置,期待出现我想要的印记,然而,我望眼欲穿,直到眼睛都瞪花了,我多么希望眼睛能暂时欺骗一下我的灵魂,哪怕一瞬间。
一定是时间太早了,先前的受孕经验如此告诉我,医生也建议至少得7天以上,我还有两天可以憧憬,我跟尚和芊为了说话方便,我们建了一个讨论组,芊每天都会发一张宝贝女儿的照片到组里,说这样能给我跟尚带来满满的正能量,说着小萱萱(芊给女儿起的乳名)很乖,每天吃饱就会呼呼大睡,我们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幸福,尚说她不想再等了,无谓的浪费时间、金钱,亏损自己的身体,她要去美国做,希望一步成功,尚问我试管进展的怎么样了,如果失败了就跟她一起去美国。那会儿,关于美国,我想都没有想过,虽然我知道美国的技术是世界上最好的,可我应该不需要吧,我对自己对医院还是有信心的,因此,关于美国,我觉得很遥远,但是对于尚的决定,我还是表示支持,我想她的决定一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那会儿,我网购了很多早早孕试纸,一天中怎么也得测个三四次,有时候怕浓度不够,测不出来,我都很少喝水,可是,我的希望再美好也抵不过无情的现实,我实在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认为万无一失的受孕方式居然惨烈的失败了,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年来经历的求子挫折伤心绝望,可是那一刻,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人生有什么意义?我连一件最平常的事情都无法完成,身边的同事、朋友都升级做了妈妈,蛋蛋都上小学了,曾经跟彤彤说过的豪言壮语仿佛就在昨天,兜兜转转的经历这么些年,到头来我依然形单影只,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我想自己在朋友们的心中一定可怜极了,她们从来不跟我提孩子的事儿,我觉得她们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我知道她们是出于善意,想要保护我已经伤痕累累的心,有时候我不希望她们这样对待我,我不希望被同情,但是如果真正的提起孩子,我却不知该怎样跟人家交流这个话题,相反,跟网络中的朋友就是另一种情况了,我愿意跟她们诉说一切,当我听芊说她的邻居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在雪天出门,摔跤后惨痛失去子宫,再也不能生育的消息后,我还特地为那个姐妹哭了一场,虽然她根本不知道我,可是关于她的一切我却感同身受,我猜她一定比我更绝望,我们俩都是不够完整的女人,她没了子宫,我左侧的输卵管不也离我而去很多年了吗?这种器官的缺失也在我的心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疤,一道不触都疼的伤疤,一道不愿给任何人看的伤疤,它永远都保持着鲜嫩的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只能深深的隐藏,因为一露出就会流血。
"医院里还有四个囊,你打算怎么处理",移植失败后大概两三个月的样子,一天晚饭过后,老公细声细气的对我提起,尽管他已经小心翼翼,可还是激怒了我,我跳起来冲他吼道"别再跟我提这个,如果你觉得我没法给你生孩子,你可以找一个能给你的"老公显然是有些生气了,眼看一场口舌大战将不可避免的爆发,我期盼着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争,好发泄一下心头郁积的闷气,然而,一切都在他无奈的一声"哎"中结束了,他走过来,把我搂在怀里,"宝贝儿,日子是我们两个人的,没有孩子我们也可以过的很幸福,一辈子不就这么回事儿吗?我们生孩子也就是为人类的发展尽个义务,但现在,既然我们尽了力却没能出上力,我们也没必要沮丧。。。"他大致就是这样说的,架没干起来,却又令我内心澎湃的苦水一触决堤,我承认,我哭的很痛快,哭完了,内心也就释然了,那段日子,我过得简单而清静,我远离网络,正常上下班,周末跟老公驾车去郊游,那种久违了的幸福又回来了。
当我觉得自己内心已经对怀孕这件事构筑起了超强的免疫的时候,我手痒的登陆了被晾了很久的QQ,发现桌面上的小企鹅闪的很凶猛,是芊和尚在组里找我,萱萱已经快一岁了,已经能够牵着手行走了,看着被芊打扮的粉粉嫩嫩的小丫头,我内心欣喜极了,原来,生命是如此神奇,想想脑子里存留的还是她刚刚出生的样子,一眨眼,居然快会走路了,芊大概猜到了我的近况不是特别好,她在带孩子之余还记得发消息给我鼓劲儿,我心里暖暖的,看了组里她大量的自说自话后,尚的消息开始蹦出来了,我很惊喜的发现她怀孕了,其实,除了找我,芊也在组里寻呼过很多遍尚,她也一直没有回复,没想到,一回复居然是已经怀孕三个月的消息,她说她终于可以无所禁忌的告诉我们了,因为已经过了三个月内不能说的期限,现在胎盘早已形成,孩子就像一颗吊瓜,牢牢的抓住了供他生存的藤蔓,尚跟芊一样,也在执着的寻呼我,我想,关于她们的幸福我已经能够做到坦然的平静的分享了。当我石破天惊的对她们说出,这一生我已不打算要孩子的话时,遭到了她们的强烈反驳,现在回想起来,我由衷的感激她们。
芊通过微信发语音给我听萱萱喊妈妈的声音,稚嫩的,简单的两个字符,甜甜腻腻,也很清晰的在我的心里烙上烙印,我一遍又一遍的听,内心特别想回应这个小声音,虽然她不是我的孩子。
尚跟我说她能够感受到孩子回馈给她的反应了,肚子中渐渐变得活泼起来的小胎儿,尚说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以前她从未有过如此体验,她每天都会憧憬新一天的到来,每过一天,跟腹中小家伙见面的日子就会更快一天,她说这才叫带着希望而活。
我跟她们说,我承认自己很怂,如果上苍给我一个做母亲的机会,我会毫不犹豫的抓住他,可是我已经输不起了,我不想再去做任何尝试了,如果再失败,我想我真的没有勇气再去面对新一天的太阳了,所以,干脆就不要再试,徒增烦恼。
尚说,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除了自己生育的孩子,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可能她的见解有失偏颇,但确是她对自己人生的一种感悟,因此,我尊重她,也明白她讲给我听的全是肺腑之言。最后,她对我说,作为朋友,她建议我去她成功的那家医院,我想了解什么她都会一一告诉我,既然都不想要孩子了,还怕再失败一次吗?如果不成功就当到美国旅游一趟呗。其实,她这话说的够狠,带着股子刻薄,让人听了心里不舒服,可是,同时却又很受用,我知道,作为朋友,她已经尽责了。
尚的话开始在我的心里酝酿、发酵,等到它真正形成气候,弥漫到我的大脑麻醉我的意识,我几乎已经成为尚语言上的囚徒,要么我再试一次?半年多来内心建立起的壁垒瞬间有种垮塌的态势,在我快要支撑不住这种信念的垮塌时,我跟老公说了自己内心的纠结,我想听听他的意见,其实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想试探一下关于孩子,他的真正想法是什么,我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不健康,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信任而不是猜忌,可是孩子毕竟是个敏感问题,更何况因为孩子的事儿,婆婆早就对我心存怨恨,老公夹在我们两人之间,我也知道他不容易。
我设想了两种答案,并且为这两种可能出现的答案做了应对措施,总之,我不要输,面子我输不起,结果,出乎我的意料,老公给出了第三种答案,他说"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孩子,我们就去抱养一个孤儿,让一个不幸的孩子重新拥有幸福的人生,别再尝试什么试管婴儿了"他说他不想让我再遭罪了,他还没有表达完,我就已经泪崩了,我讨厌自己用那么小家子气的做法去试探老公,也是在那一刻,我决定了最后再尝试一次,真的,最后一次,如果再不成,我就接受命运对我的安排,用自己的余生好好的去爱老公,爱父母公婆,爱自己,爱生活。
 有一天晚上,芊喊我们出来聊天,说难得萱萱睡的早。她问我们哪里能找到帮人生孩子的机构,她的话令我感到错愕,难道她遇上了什么事,需要帮人生个孩子来赚钱吗?但这种话又问不出口,还是尚比较直接,问出了我们心里的疑问。
事情是这样的:芊有个姐姐,结婚15年,一直没有怀孕,看遍了大半个中国的医院,我们知道她通过自己怀孕生子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了,因为在如何怀孕和保胎方面,芊已经是个很不错的专家了,能想的办法她肯定已经替姐姐想过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她才想出这个替姐姐生一个孩子的想法,她问我们这种想法是不是很荒唐,我一点都不觉得荒唐,我觉得芊很伟大,是个太伟大的女人,我嘻嘻的回复,要么我预约一下自己,等她帮姐姐生完,再帮我生一个呗,我让孩子认她做干妈,网络那端,沉默了好一阵的尚甩了个白眼过来,她说芊的这种情况国内根本做不了,想都别想,法律不允许,建议我们俩都去美国,还有个伴儿,到那里啥事儿都解决了。
自从这事被提到组里,我们交流的话题就有了针对性,尚在微信里建了个群,我和芊开始就赴美的事问尚各种各样的问题。其实关于赴美,我的内心还是有太多的不确定,感觉眼前像蒙了一层纱,毕竟千山万水的距离令我有种空洞感,芊也一样,她跟我还不一样,我毕竟是一个人的事,顶多再加上老公,可是芊,又是老公又是孩子,还关系到她姐姐,我想想都头大。
从决定赴美到真正成行,耗时半年之久,其实我跟老公这边还好,主要是牵扯到芊,她姐姐的签证问题,耽误了挺长时间,我们一行6人相会在2014年4月16日的首都机场,那时,萱萱已经一岁半了,我是第一次见到芊和萱萱,原来芊那么瘦,比照片上的她更让人想要心疼,她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只有80几斤,看到她我想起了曹雪芹对林黛玉的描述,真真是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最终她身上挥舞着小手的萱萱将我拉回了现实,一个20斤重的小丫头被她抱的稳稳妥妥的,我冲上前深深的拥抱了她们母女,萱萱还不会叫阿姨,可她弯弯的笑眼告诉我,她喜欢我,我不由自主的将唇贴上萱萱柔柔软软的小脸儿,芊看着我,笑道"动心了吧,尚早叫你跟她一起去,要是那会儿去,你现在不也快生了,还用眼红人家孩子?"我佯装恼怒瞪了芊一眼,"你不是挺温柔的一个人吗?啥时候变得跟尚一个德行了"我们一哄而笑,除了萱萱,我们五个大人,尽量做出轻松的表情,可我知道,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沉甸甸的,对未来都是不可预知。看着芊的姐姐,身形壮大,跟芊是完全两种概念,对于姐姐的身形,芊曾偷偷的告诉我,长期的激素治疗导致了姐姐身材走形,整个人看上去臃肿的很,这让我由衷的感慨:庸医害死人呐,好在自己几年前吃强的松类的激素药只是短短一段时间,要不然,后果我无法预估。看着眼前相亲相爱的姐俩儿,我再一次被亲情的力量震撼,这是怎样的情谊能令自己妊娠都危机重重的芊冒这么大的险去替姐姐完成心愿啊,芊的回答特别简单"除了我没人能帮她"。
夜色中的北京城笼罩在一片灯火通明中,飞机盘旋,慢慢升空,看着身下的帝都,看着即将远离的故土,我深深的感慨,但愿这是一次幸孕旅程,但愿我的人生从此开始真正的不同,看着斜对过已经入睡的萱萱,我的心里又泛起些小酸涩,芊如果能够移植成功,年幼的小萱萱就会被迫断奶,她还那么小,芊本来打算让她吃到两岁,或者就由着她,直到自然离乳,这世间大概只有亲情,才能承受这份厚重的情谊吧。
一路上迷迷瞪瞪,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洛杉矶时间的2014年4月16日早上九点钟了,我确定这个日子对我来说是人生的新起点。由于在国内已经联系好了医院这边,一下飞机,这边的中文团队就派了接机人员,一切都很自然,很亲切,由于我们人比较多,所以直接选择了别墅居住,这样更能有家的感觉,而且跟芊和萱萱在一起,心情上也能放松很多。
见到了传说中的J博士
在别墅休整了一天后,第二天我们按照预约时间赶赴医院跟医生见面,我和芊他们都是约的J博士。其实来美国之前,我曾在视频中跟这位医生有过短暂的一次见面,只知道他很厉害,我也通过网络搜集了关于他的介绍和业绩,我这人的股子里总有种乐观的基因,决定了的事情总会人为的忽略掉所有的曲折和困难,随着自己对这位J博士越来越多的资讯的了解,我认为他一定能帮到我,相反,老公就理性很多,他说其实试管这种行为本身也存在了多种多样的问题,就跟不孕不育的病因千差万别一样,试管的过程中有太多不确定的情况出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让我做好失败的准备,别期望太高,免得给自己找trouble,我笑他,刚来美国,就急着找补自己那流失太久的英文了,在英国留学一年的成果已被岁月侵蚀的所剩无几,我经常安慰自己,我是中国人,骨子里流淌的是中华文化的血液,神马ABCD,离我的生活太遥远,再说了,这里有中文翻译团队,我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
别墅到医院只有20几分钟的车程,我终于进入了内心中描绘了无数次的圣殿,这哪里像冰冷森严的医院啊,在国内的生殖中心拼杀了多年的我,什么大阵仗没见过啊,在人山人海里拿着体检报告穿梭自如练就了一身好本事,来到这里完全没有施展的余地,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怀疑这里靠谱吗?为什么连个患者模样的人都见不到,我跟芊他们面面相觑,大概看出了我们的疑惑,陪同的中文护士笑着讲到,来这儿的客人都是提前预约,基本上大家碰面的机会不是太大,我开始在内心嘲笑自己的老土。
终于见到J博士,这个儒雅的极具个人魅力的中年大叔有些像好莱坞男星乔治克鲁尼,他讲话时关爱你的目光让你倍感温暖,同时他自信的笑容又会消除你过多的不安和焦虑。当天我做了子宫、阴超检查,同时我和老公也抽血做了传染病方面的一个检查,大姨妈很争气的当晚就造访了我。
 两天后,我又来到医院验血、阴超,正式开启了我的促排期。而芊的姐姐为了配合芊的月经期,刚刚结束完妈富隆的服用,在等月经。也是到了这会儿我才知道,为了能为姐姐妊娠,芊在几个月前就刻意的给萱萱减少了哺乳次数,让奶慢慢涨回去,如她所愿,在奶量骤减后的第二个月,芊就恢复了月经周期,她现在只有晚上为了哄萱萱睡觉才给她喂一次奶,芊跟我说,等到跟姐姐开始同时周期,就得给萱萱断奶了,她说自己还有几天跟萱萱的这种独特的母女交流方式,她得好好珍惜,她说真正到了这一天,她才越发的怀念给萱萱母乳的那些日子,当幼小的萱萱遭遇了不开心,放声大哭,全家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只有芊的乳房能够安抚萱萱哭闹的情绪,在慢慢将哺乳次数减少的过程中,芊给萱萱试了很多牌子的奶粉,可是萱萱的兴趣都不大,每每饿了,她都会委屈的看着妈妈,往妈妈的怀里拱,芊说,那会儿她的心都碎了,有很多次想要放弃或者想要往后拖延的冲动,但是她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让孩子跟着一起受委屈了,那会儿,我也很自责,我在想是不是芊也为了配合我,能够跟我一起早点来美国,所以才更加决定这样做呢?这个伟大的坚韧的女人,承受了太多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看着她眼眶中泛起的潮气,我的心也慢慢湿了,最后,还是芊,笑笑说道,很快,我们都可以成功了,我们各自伸出自己的一只手,交织,为彼此传递力量。
本来还想圆婆婆一个孙子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3个囊都是女宝宝,其实对于我和老公来讲,无论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们都将满心欢喜,因此,关于宝宝的性别在移植之初我就已经知道了。
其实,在移植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就是月经问题。除了几次流产和移植失败,我的月经一向比较准时,可是不知为什么,这次到美国,越是盼越不来,我还是住的上次的别墅,芊住的那屋这次换成了一个台湾来的林姐,她的情况有些糟,据她自己讲,台湾本地、泰国、日本,她都去做过,脆弱的子宫已经经历了十次移植失败,取到现在,她几乎没什么卵可取了,可她依旧不死心,她说"我一定会做最后的尝试,不能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女人这一生,如果不生育一次,即便你的事业再成功,也不能算作完美的一生,不过,我也算做出了让步,我已经联系好了捐卵人,我们同时开始周期,如果这次再不行,我就用她的卵,无论如何,我都要体验一次十月怀胎的幸福"我告诉林姐,朋友刚刚回国,她只有一个囊胚可用,但是她成功了,我坚信并且确信林姐也能成功,她淡淡的笑笑。后来几天,林姐带我逛了很多地方,还饶有兴致的陪我选购了很多婴幼儿用品,那几天,我们两个就像一对最贴心的妈咪,满脸幸福的在为自己家中的宝宝挑选物品。
我那个闹抽风的姨妈终于在31号中午姗姗来迟,想着国内已经是6月1号了,心里笑了笑,原来小朋友还想挑日子。我是6月10号上午九点半移植的,在等待移植的这些天里,内心总是七上八下,芊已经开始了严重的妊娠反应,每天吐的稀里哗啦,尚的儿子肥嘟嘟也已经出了满月,被他奶奶满世界的抱着招摇去了。我们的互助三人组又剩下我一人,孤单的奋斗在大洋彼岸,尽管我的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坚定的告诉我,就这次了,我终于要当妈妈了,可心里还是很忐忑,没着没落的感觉,也许,只有验孕棒上的中队长才能真正安抚我的心。一切按计划执行,J博士只给我放了一个囊,按照医嘱,我需要度过两天相当安静的生活,因为囊胚刚被放入子宫,还处于漂浮状态,只有安静的呆着才利于她的顺利着床。
其实,我是有预感能够成功的,因此,当中队长造访时,我完全是一副处变不惊的状态,那会儿,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战士,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我还有许多关卡要过,只要孩子还在肚子里,还没有安全的出生,我的奋斗就没有结束,我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现在看来,正是这种心态帮助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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