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美国医院急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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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前,突然咳嗽不已,开始以为是得了流感,只是随便吃了些止咳的药和感冒药。在美国,流感基本上是不去看医生的,除非是高烧不止,美国的医生有个特点,决不轻易给人用抗生素,建议感冒自愈。一般来说,一个多星期各种症状就会自己消失,当然也会吃一些帮助缓解流鼻涕,咳嗽,发烧的药。以前的流感我都是按照美国的习惯,一般来说,一个星期左右也就没事了。
可是这一回,咳嗽越来越厉害,不得不在圣诞前夜又去看医生,被诊断为急性支气管炎和肺炎,当然抗生素也用上了,当时我有很有点怀疑口服抗生素能否有效果,因为在国内的时候动不动就事青链霉素注射或者打点滴。果不其然,口服抗生素根本对我无效,咳嗽一点都没有减轻,反而加重,整夜狂咳不止,完全不能入睡最后严重缺氧,开始气喘不止。圣诞节的早晨七点过,老公把我火速送进了医院的急诊室。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叫救护车,虽说我们是有保险的,救护车是免费的,但是,我觉得我没有到那种威胁生命的地步。在美国,动用一次救护车就是数千元的费用,虽说保险公司会全包,但是大家都滥用这些服务,就会导致保险费用上涨,最后损失的还是自己。
我们去的是附近小城的一个医院。这个小城有大约九万人,这个医院有八层楼,占地也不小,有一定的规模。急诊室等候大厅里空无一人,立马就有值班人员登记我们的身份,住址等情况,因为我原来在这里看过病,一下子就把我的资料从电脑中调了出来,省掉不少麻烦。然后工作人员将一个有条码和姓名的胶纸环带在了我的手腕上,这个纸环必须要用剪刀剪开,撕是撕不下来的,很牢靠。然后,值班主管护士开始询问我的病情,我的家庭医生姓名,诊断结果,以及我服用的药物,有无任何过敏等状况。我一直咳嗽喘息不止,基本无法说话,全部是老公代答。咳嗽的空隙抬头看见墙上用几种语言贴着:不管你有钱没钱,有无保险,是否有合法身份,你都有权力接受治疗!真是非常具有革命人道主义精神。
询问和简单听诊完毕,我就被送进急诊室里面。急诊室开间估计有近万平房尺,明亮洁净,乱中有序,暖气充足,中间是医生和护士的工作台,周围一圈有十多二十个用帘子隔开的观察床和几个单间,基本上已经满员了,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很危险的,整个环境很安详,医生护士从容地忙碌着手中的事情。我就被安排进了一个单间里,不一会儿就有护士笑容满面地拿来病号服,让我换上。
接着,又有护士进来,测量我的心跳,血压,听我的肺部,将一个夹子固定在我的中指上,夹子上的线路连着床边的检测仪,上面显示着心跳和我的供氧状况,而检测仪上的数据又显示在护士医生工作台的大屏幕上。
我的氧气指标大概是89-90%,正常人是98-99%,这就是为什么我出气急促,简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立马,护士就按嘱咐给我输上了氧气,告诉我一会儿有人进来给我抽血。输氧后我的感觉就好多了,人也可以躺下了。
刚刚安静一会儿,隔壁来了一个老大爷,自己开车来的,说是胸口痛。结果,很快被确认是心脏病发作,医生护士蜂拥而上,几分钟后,心脏科的专家就来了。据我所知心脏科的专家是on call的,急诊室门口第一个车位就表明了是心脏专家的车位。那位老大爷其实很清醒,并没想到自己的情况如此严重,很快他就被各种仪器监测上了,不时看见不少医生护士从他的帘子内进进出出,匆匆忙忙地。
过了一阵子,听见老大爷说,他胸口不痛了,想回家。那位心脏病医生很严肃地对他说,你如果现在出院,你很可能就会没命的,你必须听我们的。老大爷担心自己的车子,立马就有人把停车场的人叫来,将老大爷的停车牌复印了,交给守车的人,另外帮助老大爷安排人来取他的车子。一阵喧哗之后,又有救护车来了,将老大爷转到别的医院。
老大爷转走后,急诊室安静了下来。一位来自海地的五十多岁的女护士进来察看我的情况,并向我们道歉,说不能及时给我抽血,原因是他们集中精力对付那个老大爷以及另一个急病患者。我倒是没有所谓,因为我已经知道诊断结果,只是肺炎而已。终于等到了差不多九点钟,医生终于进来了,一阵忙乎后,告诉我需要住院输氧和点滴。和我预料的一样,我的圣诞节彻底泡汤了。
医生出去后,过了一会儿,查血的护士进来了,抽了一通血后,将针头留在手臂上,固定好用一个大胶布粘好,然后,用一个塞子堵住。我觉得很好奇,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一会儿我就要输液了。才说完海地护士又进来了,手上拿着几包输液,利落地给我输上,输液架上也有一个显示仪,显示着液体的流速流量等等,一个袋子里的药输完了,第二个袋子自动开始输。我看着,觉得很新鲜,同时,我的右臂上又给固定上了一个血压测量计,过一阵子就自动收缩测量血压,将数据传递到护士工作台。海地护士将一个电话放在我的枕边,微笑地告诉我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老公已经被我打发出去吃早饭了,我前一天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又折腾了一夜,也觉得有些饿了,一按床边的按钮,海地护士笑嘻嘻地进来了。这位海地护士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慈祥,让人联想到慈爱的母亲。我说我饿了,她拍拍我的肩膀,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叫吃的,十多分钟就有了。
过了一阵子,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一盒橙汁,一盒脱脂牛奶,一盒cereal, 一盒水果。另外一瓶水,还是餐巾等等。她把连在床上的小桌子架起来,把床头抬高,扶着我坐好才离开。吃完了,过了一阵子,就有做清洁的人来把东西收走。刚睡了一会儿,放射科的人推着一个活动床来接我去照片,我从这个床换到那个活动床,护士把被子给我掖好,推着我和我的输液袋子浩浩荡荡一路穿过很多个电动门,进了放射科。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待遇,很是觉得受用。
在美国放射科的照片都是数码化了,立马就可以看片,片子也立马可以传到医生那里,很是方便。照完片子,我又被送回了急诊室,海地护士笑着迎上来告诉我,住院部正在准备我的房间,一会儿就会有住院部的医生下来收我,让我慢慢地等着不要急。
我倒是不急,反正楼上楼下对我都没区别,不过,觉得他们效率挺低的,程序很繁多,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得这时,住院部的医生下来了,看到老公在病房里,问道:你是?老公忙答应到是我丈夫。美国很注重病人的隐私权,除非是直系亲属,不然不会在其面前谈论病情的。他认真地给我听诊了一阵子,问了一系列的问题,告诉我过半个小时就有人下来接我,然后让老公在几张单子上签了字,就离开了。
实在觉得这里的服务很好,每个医务人员都态度和蔼,面带笑容,工作也很认真,即使是自己一个人没有家人朋友也能得到非常妥善的照顾,当然有家人在无疑是多一份精神安慰。看着老公在这里可以说是什么忙都帮不到,索性转头对老公说,你回家吧,一宿没睡,也累坏了,你走了,我也好休息。老公点点头,我回家给你拿点东西,一会儿再回来。
输的药物好象起了点作用,咳得没有开始那样厉害了,我昏昏地睡着了。
经历说到这里,大家有没有注意到一点,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没有涉及到一个钱字,也没有让我们签任何付费的单子。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身体的不适已经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如果再让病人面对一张张价格不菲的账单,在奔走在药方,收银处,各个检查室之间,无疑是精神上和肉体上的一大折磨。这里医院的运作方法不是尽善尽美,却体现了一种弘扬治病救人,付以对生命的尊重和维护的文明以及社会对于公民的高度责任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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